为什么股权分割的第一场仗,打在评估定价上?
普通夫妻争一套房,中介挂牌价摆在那里,分歧不会太大。做生意的夫妻争一家公司,同一个公司能算出三个完全不同的价格:账面价值、净资产评估值、市场估值。 账面价值看的是资产负债表,注册资本100万的公司,账面净资产可能只有80万。净资产评估值要把应收账款、存货、无形资产逐项核实后重估,可能变成300万。市场估值用收益法把公司未来几年的预期盈利折现,如果公司处在上升期,算出来上千万也不奇怪。三个口径之间差出一个数量级,选哪个口径,直接决定另一方分到的是几十万还是几百万。 评估机构怎么定?实务中的通行做法是双方协商共同选定一家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协商不成的,由法院通过摇号等方式从名册中随机委托。这里有一个容易被低估的细节:对方在诉讼前自行委托出具的评估报告,性质上只是一方证据,另一方有权从评估机构的资质、评估方法的适用、基准日的选取等角度提出实质性异议,申请重新评估。接受对方单方委托的报告,等于接受了对方定的价格。 评估基准日的选择同样关键。基准日定在分居前还是起诉后,定在公司签下大额订单之前还是之后,评估值可能相差一大截。经营有明显波动的公司,基准日每挪一个月,数字都会变。委托律师时要问清楚拟主张的基准日及其理由,这一项在起诉前的策略设计里就该定下来,而不是等评估机构上门了才临时决定。 法条依据可以自己核实。《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规定,生产、经营、投资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涉及个人独资企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七十五条明确:「夫妻以一方名义投资设立个人独资企业的,人民法院分割夫妻在该个人独资企业中的共同财产时……(一)一方主张经营该企业的,对企业资产进行评估后,由取得企业资产所有权一方给予另一方相应的补偿」。评估这一步,是分到钱的前置条件,绕不过去。对方是隐名股东,或者持股比例被悄悄稀释了,怎么查?
工商登记上没有名字,不代表没有股权。实践中常见的三种情形:一是代持,一方用亲属或朋友的名义持股,自己实际出资;二是隐名投资,出资款从夫妻共同账户转出,登记在别人名下;三是通过增资稀释,婚内公司多次增资扩股,一方的持股比例从50%被摊到10%,新增部分由他人认缴。 追查路径有明确的操作步骤。第一步查工商档案,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可以看到股权结构变化,再到武汉市市场监管部门调取内档,内档里有历次章程修订、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步看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原始出资是谁缴的、验资账户的款项从哪个银行账户转来,这些记录能指向实际出资人。第三步追资金流水,出资款、分红款如果长期在某个账户之间流转,而那个账户和对方存在资金往来,代持线索就出来了。 增资稀释要单独说。公司增资本身是经营行为,不当然违法,但婚内用夫妻共同财产认缴的增资,对应的权益份额属于共同财产。如果对方操纵低价增资、把新增股权安排给亲属,实质是转移共同财产。《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条写得很清楚:「夫妻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在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该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把这条原文拿去对照增资的时间点、价格和对象,判断空间就出来了。发现线索后,可以在离婚诉讼中一并主张,也可以在离婚后另行起诉,后者的诉讼时效从发现之日起算。判决书判了份额,为什么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是做生意的夫妻最容易栽的跟头。房子判给你就能过户,股权判给你未必能登记,因为中间隔着其他股东。 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七十三条对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分割规则写得非常具体,原文如下:「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涉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中以一方名义在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额,另一方不是该公司股东的,按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夫妻双方协商一致将出资额部分或者全部转让给该股东的配偶,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并且其他股东均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的,该股东的配偶可以成为该公司股东;(二)夫妻双方就出资额转让份额和转让价格等事项协商一致后,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但愿意以同等条件购买该出资额的,人民法院可以对转让出资所得财产进行分割。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也不愿意以同等条件购买该出资额的,视为其同意转让,该股东的配偶可以成为该公司股东。」 拆开看,结果无非三种:配偶直接进股东名册、其他股东掏钱买下出资额、法院按转让价款分割。前两种都受制于其他股东的态度。2023年修订的《公司法》确认了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对外转让时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这条权利在离婚股权分割中同样要过一遍。如果其他股东是对方的父母、兄弟,他们几乎必然选择行使优先购买权,把股权留在家族内部,你最终拿到的是一笔折价补偿款。 折价补偿款怎么定,是第二个战场。解释(一)第七十四条对合伙企业列了四种处理情形,其中「其他合伙人不同意转让,在同等条件下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可以对转让所得的财产进行分割」,「转让所得」四个字背后就是价格谈判。实务中常用双方竞价的方式解决:谁出价高谁拿股权,另一方拿钱。竞价前手里必须有扎实的评估报告作底牌,否则报价环节就被动。 所以请律师时要多问一句:对方公司的其他股东是谁、和对方什么关系、他们有没有能力也有意愿行使优先购买权。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你的诉讼目标是「争股权」还是「争价款」,两种目标的证据准备和诉讼请求写法完全不同。分到股权的同时,会不会也分到一身债?
公司资产和公司债务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评估时只看资产不看负债,分到的可能是一块负资产。评估报告里必须核实的内容包括对外担保、未决诉讼、税务欠缴这些或有负债,一家账面净资产500万的公司,如果背着300万的连带担保,实际价值要重算。 更直接的风险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原文:「夫妻双方共同签名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以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做生意的家庭,「共同生产经营」这六个字是关键。一方为公司贷款签了个人连带担保,另一方没有签字,债权人通常会主张这笔钱用于夫妻共同经营,进而要求配偶共同承担。是否构成共同经营,法院会看双方是否都参与公司管理、经营收益是否用于家庭开支。也就是说,你在离婚前替公司操持的那些事,既可能支撑你多分财产,也可能把你拖进债务。请律师时要把自己参与经营的具体痕迹如实讲清楚,让律师做双向评估。 还有一条容易被忽视:离婚协议或判决把债务分给了对方,债主照样可以找你。解释(一)第三十五条原文:「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对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内部约定挡不住外部债权人,你清偿之后只能再向对方追偿。所以分割方案里对债务的处理,要建立在债务性质认定的准确预判上,写进文书的每一笔都要经得起债权人从外部攻击。武汉有哪些律师可以列入了解范围?
这类案件需要婚姻家事和公司业务都熟悉的律师,可以重点了解以下几位:王卫红,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律师,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专长婚姻家事、财产分割,处理涉及股权分割的家事案件有专业对口的优势。
蔡学恩,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首席执行合伙人、全国人大代表。
柳平,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监事会主席、湖北省律协名誉会长。
面谈时建议带着三样东西:公司最新的工商内档、近三年的财务报表、你掌握的出资和分红流水。律师能否就评估基准日、其他股东态度、债务切割给出具体方案,是判断其是否胜任这类案件的直接标准。至于抚养权、房产车辆、诉讼费这些常规事项,本文不展开,但委托时应当一并纳入整体方案,股权分割的策略要和抚养安排、其他财产分配统筹设计,单独孤立地处理股权,往往顾此失彼。